现代战争的第一法则 — 切勿带刀参加枪战
The First Rule of Modern Warfare — Never Bring a Knife to a
Gunfight©
作者:理查德·沙弗朗斯基,美国空军退役上校(Col Richard Szafranski, USAF, Retired)*
将来,我们必须具备深入打击能力,做到交战伊始数分钟就能深入战空任何地方,打击高价值 目标。
— 迈克·莫斯利上将(Gen T. Michael Moseley)
我们制订计划时,常把不熟悉和不可能混为一谈。少见则多怪,进而视怪者为不可能,既不可能,便无深究之必要。呜乎。— 托马斯·谢林(Thomas Schelling)

毫不奇怪,枪战的第一条法则是“切勿带刀参加枪战。带上一杆枪,两杆更好。”1
话是这么说,在未来战斗中,有人驾驶的战斗机究竟是枪还是刀?根据何种情形来决定?这里提到的战斗机是泛指,而非特指,比如说
F-35“联合攻击战斗机”、F/A-22“猛禽”、中国歼-10、欧洲“台风”或“鹰狮”、米高扬1.42(Mikoyan Article 1.42,也称为
Mnogofunktsionalny Frontovoi Istrebitel [MFI,多功能前线战斗机] ),或“阵风”— 尽管我们也许会用它们作例子。
以上这些战斗机的研制,相关国家有的早已立项启动或拿出成品。包括美国在内的一些国家,如此相信自己对未来的先见之明,故而把国家很大一部分、且永远审核不清楚的财力(而且还在增加)用于研制未来有人战斗机可能提供的这种或那种能力。2
再者,我们如此相信自己对未来环境的了解,惟因财力所限,宁愿放弃我们联合部队中非航空兵种所需的那些价值显然较低的军事装备,而决意投资于未来的有人战斗机。遍观这整个星球,所有的空军部队都定期地需要或者想要更先进的有人战斗机,此情此景我们已然司空见惯。但是现在让我们来谈谈那些不熟悉的情形吧。
对未来的四个简单假设
过去的已成过去,已经结束。未来尚不存在,须由宇宙间的生灵万物一点一滴地去创造。
— 爱德华·泰勒(Edward Teller)
为了开阔我们的思维,本文大胆设想或者说杜撰有人战斗机在未来的作用渐趋式微(甚至几乎或全然无用)的几种情形。对于那些总把有人战斗机视为武装部队最基本组成部分的美国和欧洲设计师们,这些情形亦可用来与他们所设想或构建的未来相对照。因此,本文描绘的未来也许离奇和不熟悉,是否不可能则另当别论,读者自可判断。只要以上任何一种情形的确有可能发生,那么无论如何离奇,我们在制订计划时都必须认真对待。我们不仅必须想象一个不熟悉的未来(事实上所有的未来都为我们所不熟悉),而且必须检验有人战斗机在这种环境中的价值或实用性。
我们在想象这些未来时需要接受四个简单的假设。第一,某些事物将随时而变。我同意爱德华·泰勒的说法,他断言世上其实没有“将来”一说。除非或是一直到我们对时空连续性有了更好的理解或掌握,我们可以说,将来只是一种大脑的幻想,是一个抽象概念,或是一种虚构。所以,无论什么样的将来我们都可以设想,想出多少就是多少。
第二个假设告诉我们,未来 — 这个 10 年、20 年或 30 年以后的变化聚合体 —
在每一个方面都会有异于现在。也就是说,随着化学、物理、生物、微电子、纳米科技等领域的新发现,在材料、结构、计算机、机器人、推进器、传感器等方面的变化必然随之加快。因此,我们可以理智且合理地假设,人类的发明和创造将永无止境。
第三个假设认为,将来,在一门科学或者学科中的发现不可避免地要与其他科学和学科中的发现及应用相融合。情况就象现在一样,只是步伐会更快些,这是因为我们在这个星球上的互相联系越来越紧密。曾几何时,生物化学,精神病理学和天体生物学闻所未闻。曾几何时,电话不可携带,照相机也没有私人数码助理器。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更希奇的事还在后头。
最后一个假设是:一个时代的科学发现预示着下个时代军事上的重要应用。正如马尔科姆·丹多(Malcolm Dando)在他的《二十一世纪生物战》一书中指出的那样:十八和十九世纪化学家的成果和发现为我们带来了含能材料,即十九世纪后期和二十世纪初的炸药;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物理学家的成果和发现最终使我们有了二十世纪后期和二十一世纪的原子武器。3
当今的重大科学应用是生物、定向能量以及纳米科技,所以我们在设想未来时,可以合理地假设,下个时代将会看到至少是用这些要素和它们的组合所制造的强大武器和系统。
六种不利于有人战斗机的未来
我们星球上大约有 6,000,000,000 个未来主义者。之所以有这么多,是因为每个人的头脑里都对那些不存在的事物有着自己的一套设想。
— 阿尔文·托夫勒(Alvin Toffler)
记得吧,没有人能预测未来,但是谁都可以想象未来,我们大家对未来都有自己的想象。比如,有人给“将来”下定义说,如果一个人头天晚上就把垃圾拿出去等人来收,那么他就是“未来主义者”。一旦我们接受了这四个简单假设
— 事物在变化,未来不会和现在一样,科学和学科将汇聚而产生新的应用,一个时代的科学发现预示着下一个时代的武器 — 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设想六种未来。4
为使思路更尖锐,我们权且把这些未来想象成是不利于有人战斗机的环境。5
太空打击,百发百中
想象这样的一个未来世界:传感器、纳米科技、太空推进器、太空站维持等方面的技术,统统聚合在一起,并发展到相当尖端的高度,使我们能够探测和追踪大气层里所有的物体,然后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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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赫的速度向目标射出弹药、或以光速向目标发出定向能武器。为了躲避这样的攻击武器,有人战斗机不得不与之呼应发展:此飞机将极其容易操控,能以高超音速飞行,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隐形而不会被任何传感器发现,能感觉并躲避直径一厘米大的子弹或是速度比目标快
5 倍的瞬时能量。否则,枪就可能成为刀了。
领空绵密,无法穿越
前面小插曲描述的未来是:太空占领着制高点并且太空优势超过空中优势。然而我们也许不必动用太空武器,仅凭地面就能战胜天空。空中优势的前提是必须能在制空权有争议的领空中飞行而且面临多方威胁仍能生存。但是,请想象这样一个未来:各种各样的传感器无处不在(有些装在飞鸟和昆虫身上,有些装在无人值守的巡逻平台上,有些装在系缆飘浮器上,有些装在一直能监视到地平线的地面感测星座网中),再加上那些动能和非动能的
杀伤技术,简直是天罗地网,使战斗机有翼难飞。再想象那些电磁轨道炮、高机动便携式超音速导弹、移动火箭炮、激光、微波武器、电磁脉冲武器,还有群集在天空的智能微型无人空天飞行器,等着被飞机的进气口吸进去,其攻势恰如于网络中的“洪水”攻击,只是被攻击对象不是电脑的操作系统而是战斗机的推进系统。想一想,若是这些不值几文的人工小飞行器一起上阵,其摧毁飞机的成本又是如此之低,因此要让有人战斗机闯进这样一个嗡嗡乱飞的罗网里,且不说军事上不明智,在经济上也不划算。如果这些武器在原产地再加装信息操作系统,专门从飞机的惯性导航系统中获取或改变数据,或识读出平视显示器的数据,然后输送给防空部队。这样一来,枪又成了刀。
仿生病毒,细菌武器
想象一下,将来若是用有人战斗机来对抗敌人的仿生武器,该是何等的不对称。病毒是“只能在活体宿主细胞体内繁殖的超微传染性生物体。”6
很多病毒是致病的,能引起生物组织内的疾病。细菌是“各种单细胞微生物,形式繁多,可以是自由生物体也可以是寄生物,具有广泛的、常常是致病的生化特点。(有些)能引起人类、动物或植物的疾病。”7
再来看这样一幅未来的图景:生物学高度发达,病毒和细菌武器俨然成了新的核生化武器,或者说成了穷人用来威慑和报复的利器。如果敌人拥有这种武器,那么对他国领土的任何攻击可能导致攻击者(或者攻击者同盟)生态系统的改变。尽管这种报复性的打击不需要(大概也不会)有人认帐。8
据美国联邦应急管理署报告,这种战争的优势包括:攻击者面临较低生命风险;当攻击来源不明时(尤其是传染病爆发亦可归咎于自然时),引起义愤和报复行动的机会相对较低;制造这种武器的技术障碍也较少。9
如果敌人发动仿生战、病毒战、或是细菌战,联盟就可能变弱 — 枪也就成为一把刀了。
糕点义卖,完美风暴
在“伊拉克自由”行动以前很多年,美国有许多“足球妈妈”关心着美国对枪炮与黄油的投资对比,她们在自己的 Volvo 和 Saab
防撞汽车保险杠上贴着这样的小标语,“盼盼盼,学校富来空军穷,想买轰炸机,自卖糕点自筹款。”想象这样的未来吧:参议员、众议员以及国会议员们囿于国内的经济气候,再无法容忍国防开支的膨胀,索性把他们及他们的选民们认为不必要的国防开支视为可有可无。
民主国家的政治气候可孕育出各种状况,糕点义卖是一景,完美风暴也是一景(译注:“完美风暴”源自同名小说和电影,表示所有事件同时发生,形成最大聚合破坏效应),而未来的有人战斗机(或任何其它
大宗军备购买)都必须飞越这些障碍。言论自由、对多元化与异议的高度容忍、普选权、要求选举人对选民负责的权利、公开辩论、也许还有干预疲劳战、透明度、以及良好的管家意识(公民的权利与义务)所要求的开支监督等等,如果军队提出诸如现代化需要或是资产结构调整的话,所有这些都会冒出来干预。
在制定军事装备现代化或资产结构调整的计划时,必须考虑这些设备,特别是各种有人飞机,能在战斗中生存并持续使用几十年。为能使用多年并降低在未来作战环境中运作的危险,这些设备必须装备领先或尖端技术,这就需要巨额开支。而巨额开支必须由纳税人提供,所以这样的项目当会受到严格的监督以确保高度的责任追究制。监督越多,企业开价或投标就越复杂,违约赔偿条款就
越严格。
投标中的违约赔偿要求越高,政府必须付给承包商的钱也就越多,政府方如引起延误、要求更改工程设计或调整进度等,都必须付钱。更改越多,失误越多;失误越多,费用越高;费用越高,监督越多;监督越多,开支和延误越多;开支越多,审核越多;审核越多,购买的设备越少或是购买的设备性能越差,因为想省几文钱就不得不放弃这种或那种功能;购买的设备数量越少,单价就越高;功能越少,选民就越认为“违约”。更有甚者,如果
采购过程超过两年,政党和选举也就掺合进来,结果形成完美风暴,摧枯拉朽,把所有大宗订单一笔勾销。问题的本质在于采购过程缓慢政策繁琐、监督过多,可这一切基本上都被忽略,而所有的注意力和谴责都集中在标的,即所购之物上。
据一则新闻报道说,有人战斗机的问题太过复杂(本文仅以联合攻击战斗机 JSF 为例说明复杂研发项目遇到的挑战),导致美国联邦政府审计办公室(GAO)做出以下结论:
此……项目之商务案例无法实施,因成本上涨,工期延误,计划购买数量缩减,五角大楼购买力因之削弱。
……研发成本已从预计之 250 亿上涨到 450 亿美元,自 2001 年以来,单价亦涨至 1 亿美元,增幅达
23%,五角大楼费用审核正在进行中,
可能发现更大幅度的增长。计划购买飞机数量……也已减少了 535 架……飞机重量问题亦为延误因素之一。
鉴于此项目当前状态不稳,任何新的可行商务项目将难以立项。10
GAO 在其证词中断言:“无论项目费用是否增长,审核大额持续投资时……必须考虑未来 10
年内国家(美国)财政不平衡的情况。此……项目将不得不与许多其它大额国防项目及(国防部)之外的其它优先预算项目比较,统筹考虑。JSF 的采购策略是假定未来 22
年中一共投入 2250 亿美元,即平均每年 100 亿美元,可谓前所未有。”11
从世界经济格局来看,我们还必须考虑中国潜在的经济引擎能力,中国方面称,其国内生产总值(GDP)将保持增长。人民网 2005 年 3
月报道说:“中国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发布的报告预测,中国第 11 个五年计划期间,2006 至 2010 年的 GDP 将维持大约 8% 的年度增长率。”12
除非我们相信我们能够维持或者继续提高目前的生活水平,我们将不得不舍弃“某些东西”以维持这个标准。请想象这样的未来:选民拒绝参加卖糕点筹款活动,他们掀起的完美风暴摧毁一项又一项的军购。在受完美风暴主宰的未来,枪就可能成为刀,若果真如此,我们必须得成为
— 全世界最好的 — 刀战高手。
矛盾对峙,相剋相生
再想象一下:未来的目标和用来对付它们的武器一样“聪明”,目标获得机动性和自我修复功能,还有隐形性。同样具有桥的作用,但“后勤运输保障系统”概念显然要高雅得多。“网络中心”也许会对错焦点,但是网络和联网观念正确无疑。聪明的对手(我们应该认为所有未来的对手都是聪明的)可能目前正伺机以待,随时准备利用我们“空中任务指令”和目标定位观念中的破绽并乘虚而入。我们可以使效果发生,狡猾的敌人也可能挫败我们的因果过程。譬如灯之熄灭是果,究竟是因为我们切断了电源,还是因为敌人有意让它们熄灭?科技的进步在磨利矛的同时也在加固盾。到头来,倘若敌方防御者的目标系统比攻击者的攻击系统更聪明,那么枪便降格而成刀。
无人系统,优势毕现
1914 年,时任中尉的乔治·巴顿(George S.
Patton)与法国人一起研究剑术,之后他为美国陆军设计了一种新式军刀并修改了部队军刀条例。骑兵和军刀一直持续到 1938 年,尽管在美国内战期间 —
在此之前七十多年 — 军刀就已证明不管用。I·B·霍利(I. B.
Holley)写道:“军医局局长统计的内战伤员数目毫无疑问证实了这一点。几个月的战斗之后,联邦部队遭受数以万计的枪伤,只有 18 例可以确定为刀伤。”13
在谈到骑兵对坦克的经典战役时,他引用了J·F·C·富勒(J. F. C.
Fuller)的一段话:“确立一项新发明……就象创立一个新宗教,通常需要改变所有神职人员的宗教信仰,要么就全部消灭之。”14
今天的神职化身,也许就是奉有人飞机为神明的“红衣主教团”,包括这个星球上现代化空军的首领及其侍从,即那些铁杆校官们。不过,若是世俗的法官们偏偏不受有人航空器这条传统“白色围巾”的束缚,也不受什么权威、或是空军首长们“神学”偏见的
阻挠,若是他们只信白纸黑字的数据并据此断定:未来
10 年内在敌对环境中作战时,无人系统要比有人系统优越,那又会如何?无人系统比相应的有人系统要轻 10% 到
15%,成本更低,可购买的数量也更大,机上无需维生系统,无需兴奋剂而滞空更长久,无需机务人员休息室、有线电视和空调,能更快地倾飞和提速,不怕信息超量,不用担心人员伤害和被俘,无需辅之以昂贵的“作战搜索和救援”能力,不畏缩、不慌张、不必上厕所。15 如果无人飞行器、无人战斗机、联合无人空
战系统、或天对地打击武器等,比有人战斗机能更出色地完成任务,生命周期成本更低,而且更易维持,那么未来有人战机中队的官兵还有何用?到那时,有人系统明明已经成了刀,他们很可能仍称之为枪。
长篇大论,意欲何为?
本文设想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未来,进而分析有人战斗机究竟是枪还是刀。诚如大侦探福尔摩斯在《绿玉皇冠案》中所言,“我信奉一则古训: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可能性多小,必定是真相。”16
那些计划专家、运作专家、还有参与采办和决策的人士在决定花国帑之前需要确认,未来的有人战斗机必须是枪,而非毫无用处的刀,这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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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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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沙弗朗斯基(Richard Szafranski)先生是 Toffler Associates® 咨询公司合伙人,为企业总裁和高级主管提供管理改革、创造绩效、保持未来竞争实力等方面的顾问服务,并兼任多家企业的顾问委员会成员。在此之前,他在一家 NASDAQ 计算机公司担任董事会独立董事,直到该公司被通用电气公司收购为止。沙弗朗斯基拥有人力资源管理硕士学位,并在哈佛商学院完成企业主管课程。 |
© Richard Szafranski and Toffler Associates, 2005. 版权所有。
* 本文系作者提交给荷兰皇家空军 2005 年研讨会的论文,研讨会于 2005 年 4 月 27 日在荷兰海牙召开。文章构想未来的某些可能环境以及这些环境对有人战斗机的价值构成的挑战。作者不拟对有人战斗机的有用性提出质疑,而着笔于构成上述挑战的某些未来条件和环境。文中观点只代表作者本人,而非美国国防部、空军部、荷兰皇家空军、或 Toffler Associates 之任何客户的观点。Toffler 公司的同事Bridget Semrau、John R. Nunnally、Dr. Michael Stumborg 和 Dr. Joseph A. Engelbrecht Jr. 都曾审阅此文,作者在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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